文章来源：长乐围棋文化公众号
因擂台赛与棋结缘
1991年4月，我正式开启了围棋学习之旅。为什么对这个时间节点记忆犹新，是因为下决心学围棋后，我便四处寻找学习资料。最终发现，邮局报刊亭能买到一种专门围棋刊物——《围棋天地》，它里面既有围棋技术教程，亦有围棋文化方面的文章，还有最新的比赛棋谱。我入手的第一本《围棋天地》是1991年第4期。
在资讯还不是十分发达的年代，《围棋天地》无疑是棋迷的不二选择。《围棋天地》有一个传统，就是在封面彩页上宣传围棋重大赛事或者重要事件的围棋人物，一般都是单人特写，特殊情况也会组团呈现。我所见到的首次特殊情况即1991年第5期《围棋天地》，共有8位中国棋手赫然在列，他们是将要出征第六届中日围棋擂台赛的中方阵容，聂卫平作为中方主将居于阵容之首。
实际上，在我正式学习围棋之前，围棋已经不知不觉地渗透到我的生活之中。首先，聂卫平作为那个时代家喻户晓的名字我是知晓的；其次，父亲受中日围棋擂台赛聂旋风的影响，也能弈上几步，大概有个业余5级水平；另外，家里存有一副比较简易的棋具，棋子是用玻璃做的，大小跟小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，棋盘是一张塑料纸，铺平展开与如今的棋盘大小相近，因此当棋子落在棋盘上，就好比一张大脸盘上镶了个豆豆眼，特别不协调。以上这些看似偶然的因素，却成为我走上围棋之路的必然。
1990年7月1日，第五届中日围棋擂台赛钱宇平战胜日方主将武宫正树，使中国首次在聂卫平未出场的情况下取得擂台赛胜利。当年9月，我转入建国路小学上学，坐在我前面的小男生名叫田军，持证围棋业余3级选手，刚认识没多久他就问我会不会下围棋，小孩子的争强好胜让我觉得“家里有棋具，知道聂卫平”就算会下，于是放学后我在田军家弈出了人生的第一局。结果可想而知，仅仅知道棋子应落到交叉点的我完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对手，但是自此之后我俩达成了一个重要的约定，由田军教我学习围棋。田军尽管跟我一般儿大，但是围棋教学理念非常先进，懂得激发学生的兴趣，经常是教一会儿围棋技术，再附上一段中日围棋擂台赛聂卫平大战日本六超的围棋故事。
1991年5月27日，第六届中日围棋擂台赛郑弘胜依田纪基，中国3：0领先日本。几天后，我参加了生涯第一次官方围棋比赛——碑林区中小学生围棋赛，并为学校取得小学组团体第二名。尽管经过了两个月的“魔鬼训练”，但是能登上区县级围棋赛场的领奖台纯属巧合。先是校内选拔，原来是给一个高年级同学做陪衬的，未料到与他PK时毫不畏惧战而胜之，和田军携手出现；碑林区比赛一所学校出场两名选手，固定台次，根据实力田军和我分坐一二台。比赛规则是各学校同台次交手，若两台都赢积2分，各赢一台积1分，因为我总是和各个学校的二台选手比赛，最终我只输了1局，比当时能让我4，5个子的田军还少输1局。为此，田军还跟我闹了点儿小别扭，而我已经盘算着哪一天能赶上甚至超过启蒙老师。
两个“天王山”
踏入围棋之门，我便深陷其中，难以自拔，棋力也如同芝麻开花一般节节攀升，1992年定为1级，1993年连升三段，1994年获陕西省少年棋赛围棋男子第1名。这个时期，日本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也连追了几分，第八届过后将总比分追成了4：4平，1994年末，第九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上，随着曹大元完成了对山城宏、片冈聪、加藤正夫的串烧帽子戏法，中国在中日围棋擂台赛总比分上再度取得领先。围棋界把决定谁能独占鳌头的关键比赛称为“天王山之战”，可以说第九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赢得了“天王山”。翌年，我也迎来了属于我的“天王山之战”——黄河杯全国业余围棋赛陕西选拔赛。黄河杯作为仅次于晚报杯的重要围棋业余比赛，至今已举办了37届。那时，业余5段还比较稀缺，黄河杯为了坐稳业余围棋比赛的第二把交椅，在提升参赛棋手质量方面下足了功夫。赛制要求各队至少需有一名业余5段领衔。因此，陕西选拔赛规定选拔第一名可授予业余5段，若第一名原本就是5段则不再顺延，如此便可匹配黄河杯的参赛条件。
选拔赛共设7轮，首轮比赛我便遭遇滑铁卢。当日，我和王旭从我家出发，途中换乘“三蹦子”才勉强没有迟到，而我的对手实力不俗（最后获得第5名）且以逸待劳轻松战胜了我。输棋之后，我的心态反而彻底放松下来。其一，7轮比赛首局即败小分不占优势，5段梦只能暂时搁置，由此卸下了心理负担；其二，7轮比赛输一局并不影响选拔出线，对尚未参加过全国业余成人比赛的我而言，这成为一股持续内生动力。第二至六轮我获得了5连胜。末轮，我对上了王旭。赛前查看小分，发现我俩谁输了都将无缘黄河杯。那局棋我执黑，以184子险胜。最后一轮的赛果十分有趣，全场2人6胜1败，4人5胜2败，我最终获得冠军，另一位6胜棋手仅位列第6名。樊麾和孟昭玉皆为5胜并列第二名，王旭虽然同为5胜，但小分稍低，和黄河杯失之交臂。依据选拔赛规程，我从3段直接跳升5段。前6名中，仅有那位小分奇低的6胜棋手原本是5段。
一个月后的黄河杯正赛，我这个新科5段未能延续好运，成绩平平，倒是孟昭玉发挥不错获得第8名，也实现了从4段直接到6段的跃升。需要特别提及的是，小孟后来成为聂卫平的弟子，这一点让无数棋手颇为艳羡。这时的中日围棋擂台赛赛场上，中国已经实现了强势压制之势，第十届擂台赛，常昊一人就连扫日方5员大将。而接下来一届擂台赛，常昊更是一人清台，使擂台赛的总比分永远定格在7：4。
棋圣印象
谁是中日围棋擂台赛的中华民族英雄？答案非聂卫平莫属。为了表彰聂卫平在擂台赛的神勇表现，1988年聂卫平被中国围棋协会授予“棋圣”称号。我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表态，“聂卫平是新中国最伟大（没有之一）的围棋手，他的出现至少让新中国的围棋发展加快了10——20年，他用中日围棋擂台赛的壮举证明了‘人才就是生产力’，如果你写一篇涉及围棋的文章，不提及聂卫平就证明你不够专业。”
鉴于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围棋文化传播者，所以能和聂卫平接触的机会并不多，2007年“郭杜杯”第三届全国女子围棋精英赛算是时间比较长的一次。就是那一次，我眼中的聂棋圣从传说变得更加具象。一是当时中日围棋擂台赛已经停办10余年，聂卫平也因为年龄原因在围棋竞技赛场逐渐淡出，社会上出现了去棋圣化的不和谐论调，不过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聂老的心情，来西安后依旧秉持自我风格，尤其在大盘讲解时一定会毫不顾忌拿起批判的武器，“狼狈至极”“生不如死”“亏了100目”都是聂老讲棋的高频词汇；二是众人皆知聂卫平是足球迷，实际上他对篮球也非常内行，某天中午他刚从赛场出来，问周围的陪同，今天NBA东部半决赛谁赢了，一个人拿着手机准备查询东部半决赛的对阵双方，被聂老“点名批评”太不专业；三是在那次比赛的间隙，我有幸陪同聂卫平参观了我们学校，在商务车上，市协会负责人向聂老介绍我，说我是5段，聂老扭头对我打量一番，说“不认识”。我赶忙解释自己是业余棋手，当时心想，此番怕是再无继续交谈的可能了。然而，聂老并不在意我的业余棋手身份，在车上与我们一路畅聊；四是女子围棋精英赛的决赛于香积寺举行。香积寺作为中国“佛教八宗”之一“净土宗”的祖庭，在佛教寺庙中地位颇高。一路上，我心怀忐忑，担心以聂老的性格特点和语言习惯，是否会说出有失妥当的话。抵达香积寺后，住持前来迎接，聂老欠身行礼，轻声说道：“打搅了”。多年之后，我仍时常想起这看似平凡却意味深长的三个字，深切感受到棋圣的修养并非仅限于纹枰之间。
此后，我与聂卫平还有过几次会面，但交流机会远不及07年丰富。除过面见，我与聂卫平还有其他“交集”，例如常常给聂卫平围棋道场推荐学生，还购买了不少聂圣酒。在我看来，聂卫平作为一个品牌也一定是值得信赖的。
后记
本文系参加陕西省围棋协会文化交流中心举办的《我与“中日围棋擂台赛”四十年》征文大赛之命题作文。该大赛于2025年11月20日发布公告，此日恰为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四十周年纪念日。作为中日围棋擂台赛的直接获益者，积极参与征文大赛本就是分内之事。然而，未曾料到在文章完稿之际，聂老已然仙逝，望以此文中对擂台赛及擂台赛英雄的感怀之情，祭奠远在天国的棋圣。
王一喆
2026年1月28日清晨于西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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